如果不是马斯克在社交平台放出“Neuralink 将在2026年提高脑机接口芯片的产量,并基本完成植入手术的自动化”的消息,今天 A 股的脑机接口板块,或许还不会涨得如此果断而坚定。
节后第一个交易日,人脑工程概念股集体放量上行,其中超过一半的相关股票涨幅均超过10%,多股涨停。仿佛一夜之间,脑机接口不再是遥远的未来科技,而成了资本市场可以立刻定价的现实主题。
这并不奇怪。目前,脑机接口正处在一个极为罕见的时间窗口:技术终于跨过“能不能”的门槛,产业开始讨论“快不快、贵不贵、能不能规模化”。而中美两国,恰好在这一节点上,给出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相互映照的发展路径。
在美国,Neuralink 的逻辑清晰而激进。公司成立近十年,从最早的动物实验、失败的监管申请,到2024年正式进入人体试验,节奏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工程和科学的实线上。

仅仅两年的时间,全球已有12名重度瘫痪患者植入 Neuralink 芯片,并能够通过意念操控数字设备甚至物理工具。数量不多,却高度可控。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最近。马斯克明确表示,Neuralink 将把重心从临床验证转向制造和流程革命,这意味着更高的芯片产量、更自动化的植入手术、更低的人力依赖得以实现。
这是一条传统的美国工业化路径,脑机接口已被视为一个可以进入工业化放大的系统工程,而不再只是科研项目。此前需要神经外科医生切开颅骨、再由机器人精细操作的复杂流程,正被重新设计为更标准化、更可复制的“医疗制造全链条”。
这条路径的底色,是长期科研积累与工程能力的自然外溢。美国在神经科学、材料学、芯片设计和精密制造上的深厚积淀,使得Neuralink可以在相对严格的监管环境下,仍然稳步推进。而6.5亿美元的最新融资,则为这场耐心而昂贵的实验提供了足够。
我们再来看看中国的路径,其明显的特征也很有中国特色,那就是跟进的速度更“快”。
几乎在 Neuralink 进入人体试验后不久,上海复旦大学华山医院便完成了本土脑机接口的临床应用:一名瘫痪患者通过无线植入芯片,用意念玩起了电脑游戏。从时间差看,中美之间只相隔了约14个月。这种追赶速度,放在任何硬科技领域都堪称罕见。
但中国并非单靠企业和技术本身在加速。真正改变游戏节奏的,是制度选择。2025年,中国脑机接口企业融资规模超过50亿元人民币;更关键的是,医保、监管和产业政策几乎同步前移。
国家医保局在产品尚未全面获批之前,就为脑机接口植入手术设立了报销类别;七部委联合发文,将该领域提升为国家战略;地方政府则以补贴、园区和临床资源,主动“下场”参与产业组织。
这是一种典型的中国式解法:当科研人才储备和基础积累不足以支撑长期慢跑时,就通过制度协调来压缩转化周期。
清华大学的统计数据显示,中国在过去22年里,脑机接口相关博士毕业生仅168人,年均不到8人。从传统科研视角看,这几乎不可能支撑“全球领先”的目标。但中国选择赌另一件事——人才可以慢慢培养,临床经验、产业能力和市场规模必须先跑出来。
这种策略正在改变行业的评价体系。对投资人而言,是否拥有最前沿的电极设计,已经不如是否能顺利完成临床试验、拿到审批、进入医保来得重要。技术仍然重要,但不再是唯一护城河——对于中国的科研速度而且如此。执行力、合规路径和政策适配,正在成为新的竞争维度。
于是,我们会发现,中美在脑机接口上的差异,逐渐清晰起来。美国押注的是深度:只要技术和工程足够领先,规模化迟早会到来;中国押注的是速度:只要能在窗口期内形成临床和产业闭环,技术差距就未必不可弥补。
但两者的发展路径也代价。美国模式意味着高成本、慢推进和更高的不确定性,但一旦成功,往往形成难以复制的技术壁垒。中国模式则用政策和市场换时间,快速积累数据和应用场景,却必须面对基础研究是否跟得上的长期考验。
不过,今天 A 股脑机接口概念的上涨,很难界定是对这种“中国速度”的情绪定价还是市场定价。而真正的答案,并不会很快揭晓。脑机接口并非纯粹的软件创新,有些技术和能力无法被行政效率压缩。
而在最前沿的硬核科技领域,时间究竟是可以被买来的,还是只能被等待只能让时间来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