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基础设施的军备竞赛刚刚遭遇了一记来自供应链深处的成本重锤。存储芯片价格的全面上涨,正在将压力从消费电子传导至超大规模云厂商的资本开支计划,并迫使整个产业链重新算一笔账。
伯恩斯坦的最新研究勾勒出了一幅相当严峻的成本图景。HBM价格预计明年将上涨2到2.5倍,叠加传统DRAM和NAND的大幅攀升,云厂商部署AI数据中心的总体资本开支可能被迫提高约30%。
这个数字之所以值得警惕,不仅在于其规模,更在于它触及了本轮AI投资叙事中最敏感的神经——资本回报率。多年来超大规模厂商的扩张逻辑建立在投入产出比持续优化的假设之上,而存储成本的结构性跳升正在侵蚀这一假设的根基。
HBM涨价的底层逻辑并不复杂,却极具戏剧性。过去一年间,传统DRAM价格累计上涨约4.5倍,而受年度合同锁定的HBM几乎原地踏步,导致2026年将产能用于传统DRAM的每晶圆收入已是HBM的2倍,毛利更是接近3倍。
这种定价倒挂显然不可持续。三星在第一季度财报电话会上直言非HBM的DRAM利润率已超过HBM,并暗示明年两者差距将大幅收窄,这几乎等同于预告涨价已成定局。伯恩斯坦预测2到2.5倍的涨幅,本质上是一种折中——足够扭转盈利差距,又不至于过度伤害AI生态。

但真正的冲击在于成本如何沿着供应链传导。伯恩斯坦以英伟达Vera Rubin机架为例算了一笔账:HBM原本仅占其售价的5%,若价格上涨2.5倍,直接推高售价约6%;可若英伟达想维持75%的毛利率,则需将HBM成本涨幅放大4倍转嫁给客户,机架售价可能上涨约24%。
这还没算上传统DRAM和NAND涨价带来的14%额外资本开支。三项叠加,30%的总增幅由此而来。问题在于,GPU供应商可以辩称对HBM并无加价,将其视为直通收入,但毛利率的压力客观存在,加价的动机同样强烈。
面对这样的成本重压,超大规模云厂商并不会放缓AI投资——竞争压力与资金可及性摆在那里,但一场针对供应链的成本再平衡已无可避免。向各个环节施压分摊成本、调整算力服务定价,都将是工具箱里的选项。
实力较弱的供应商可能在此过程中被挤压,而亚洲ASIC服务商则可能因云厂商寻求绕过GPU加价而直接采购HBM的需求而获益。联发科被视为潜在受益方,过去两个月股价已上涨约130%,这一数字本身也折射出市场对产业链权力转移的敏感嗅觉。
对于二级市场投资者而言,这轮存储涨价最直接的映射是盈利预测的大幅上修。伯恩斯坦对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的2027财年每股盈利预测已较市场一致预期高出25%至40%,三者的目标价分别被上调至44万韩元、330万韩元和1300美元。
而纯NAND供应商铠侠因不涉及HBM业务,无缘此轮红利,维持跑输大市评级。这种分化实际上揭示了AI存储竞赛的一条清晰分界线——谁卡住了高带宽的脖子,谁就拿到了下一轮周期的入场券。
这场涨价潮本质上是产业链利润的一次强制性再分配。过去两年,超大规模厂商凭借资本开支的规模效应压低了算力成本,但当存储这一关键组件进入卖方市场后,议价权正在发生微妙偏移。云厂商或许能承受30%的资本开支增幅,但回报模型的重估很可能促使它们在下一次采购周期中变得更加挑剔。
对于整个AI产业链而言,这未必是坏事——成本的显性化会让每一笔投资都经得起更严格的审视,而这恰恰是一个新兴技术走向成熟所必经的压力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