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通晓人类历史之后，AI 发现最赚钱的生意，并非是如何让 Agnet 变得更聪明，而是学会如何让人类感到恐惧和害怕。

9月10日，英伟达 CEO 黄仁勋在高盛科技大会上给投资者打了一剂新的兴奋剂：网络安全很可能成为AI下一个主要增长市场。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预测一个新风口，但真正有意思的却是它背后的商业逻辑，因为AI正在制造一种过去没有这么廉价、这么规模化的东西：恐惧。

几乎就在黄仁勋发表上述判断的几个小时后，Anthropic 就披露了一起与俄罗斯有关的网络攻击行动。Anthropic 称，一个与俄罗斯黑客组织“午夜暴雪”行动特征相符的团体，利用 Claude 攻击超过20个乌克兰政府、国防和相关机构，目标还包括与无人机供应链有关的人员。

而在这些被报道的安全事件中，AI 已经不只是帮助黑客写几行代码那么简单，而是承担了大量具体操作，包括钓鱼、信息搜集、基础设施搭建和攻击过程中的自动化自我修复。而且人类只需要坐在电脑前，喝喝茶，看看书，确定所有的攻击在一个正确的网络路径上。

这意味着网络攻击正在从“人力密集型产业”，变成一种可以被AI批量复制的服务。

Wiz 与 AI 安全公司 Irregular 的一项联合研究更直观：AI 代理完成复杂网络攻击挑战所需的计算成本已经低于50美元，而过去由付费人类研究人员完成类似任务，成本接近10万美元。

这才是网络安全市场突然变得性感的原因。不是企业突然意识到网络安全很重要，而是AI正在把攻击成本的价格压缩到还不如纽约曼哈顿 Industry Kitchen 餐厅的一块阿尔马斯鱼子酱披萨。

当一个黑客过去需要一个团队、几周时间和大量技术资源才能完成的事情，现在可能只需要一个 AI 代理和几十美元计算成本时，企业面对的就不再是偶尔发生的网络攻击，而是一场随时可能发生的“自动化攻击”。

于是，一门巨大的生意出现了。而且这门生意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商业闭环：AI 越强，攻击能力越强；攻击越便宜，企业越恐惧；企业越恐惧，网络安全预算越大；安全公司赚到的钱越多，又会继续投入AI防御。

AI 自己制造了风险，然后有人开始向企业出售解决风险的产品。CrowdStrike 已经在做这件事。

9月1日，公司推出 SafeMind，把15年的事件响应数据、Falcon 平台遥测信息以及威胁情报用于训练自己的网络安全 AI 系统。它甚至设计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红蓝军”：Red Tempest 负责攻击，Blue Solano 负责防御，让两个 AI 模型持续互相攻防。

CrowdStrike 声称，SafeMind 在内部测试中的威胁检测准确率比其对比的前沿模型高29%，威胁修复速度则快6倍。当然，这些数据来自公司自身测试，尚未经过独立验证，因此不能直接当成行业标准。

但资本市场真正关心的，是客户有没有掏钱。答案目前是有。CrowdStrike 最新财季收入达到14.7亿美元，同比增长26%；新增年度经常性收入达到3.33亿美元，同比增长51%，创下公司纪录。更有意思的是，公司还披露，一家前沿AI实验室签下了一笔“八位数”的 Falcon Flex 合同。

也就是说，AI 公司正在成为网络安全公司的客户。这件事非常关键。过去人们担心 AI 会攻击传统企业；现在连制造 AI 的公司自己也必须花钱防AI。

另一边，Palo Alto Networks 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线。它通过快速收购进行业务扩张。公司先后整合 CyberArk、Chronosphere，并加入面向AI代理企业工作流的 Console 平台。

数字同样漂亮：Palo Alto 下一代安全业务 ARR 达到91亿美元，同比增长63%；剩余履约义务首次超过200亿美元，达到212亿美元，同比增长34%；第四季度收入增长34%，达到34.1亿美元。

可是，资本市场没有只看增长。Palo Alto 当季 GAAP 净亏损2.82亿美元，而上年同期还是盈利。收购带来的整合成本，让市场开始追问：AI 安全究竟是一门高增长、高利润的生意，还是一门需要不断砸钱才能维持增长的生意？

股价反应更加直接。8月27日，CrowdStrike 公布业绩后股价一度上涨约20%，创下公司历史最佳单日表现；几天之后，Palo Alto 收入同样增长34%，股价却下跌超过5%。

这说明投资者已经不满足于“AI+ 网络安全”这个故事。他们真正寻找的是：谁能够把恐惧变成持续收入。

这可能也是黄仁勋真正看中的地方。AI 过去最大的商业叙事，是提高效率。写一份报告、生成一段代码、做一张图片、训练一个模型——这些都是把 AI 能力转换成生产力。

但网络安全提供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式：把 AI 制造出来的风险转换成预算。而且这种预算往往比普通消费更加刚性。

一个企业可以推迟购买新的 AI 办公软件，可以暂时不用最新的大模型，但很难对一次数据泄露、一次勒索攻击或者一次供应链入侵说“以后再说”。

尤其当攻击成本已经从数万美元甚至数十万美元下降到几十美元时，防御就不再是IT部门的一项普通采购，而越来越接近企业的生存成本。

所以，AI 最值得警惕的商业模式，或许并不是AI会不会抢走多少人的工作。而是AI正在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经济循环：它降低攻击门槛，扩大安全风险；风险扩大，又迫使企业增加防御投入；防御投入增加，再反过来推动AI安全技术发展。

这简单太疯狂了，就像是科幻小说里面的那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来的机器。当 AI 正在让世界变得越来越不安全的情况下，安全感自然就会越来越贵。

从这个角度看，网络安全也许确实会成为 AI 的下一个超级市场。但它最特别的地方是：这个市场的需求并不需要 AI 先去解决问题。而是需要先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