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在国会作证前几分钟,美联储鲍威尔独自坐在铺着木板的房间里,目光直视前方,似乎陷入了沉思。
这位美联储主席后来告诉一位同事,他感觉自己被困住了,准备好回答关于央行主要职责的问题——维持低通胀和美国人就业。鲍威尔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应对批评的准备。
特朗普近期频繁公开批评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呼吁其立即降低基准利率,理由是高利率正在严重损害消费者利益和房地产市场。
他在社交媒体上质问:“人们无法获得抵押贷款,通胀没有出现,利率应大幅下降,‘太晚了’简直是一场灾难!”他强调,由于鲍威尔拒绝降息,住房市场发展滞后,家庭借贷成本高企,国家整体也为此支付了超额利息。
尽管此类言论在金融界引发争议,但从政治传播角度看,以普通民众财务困境为切入点,无疑更具共鸣力。然而,深入分析可见,这一主张背后不仅关乎选民福祉,更牵涉美国政府自身庞大的债务负担,形成政策诉求与财政现实的复杂交织。
随着9月美联储议息会议临近,市场高度关注杰克逊霍尔研讨会可能释放的信号。特朗普坚称其政策已成功遏制通胀,美联储应顺势而为,通过降息为家庭减负,支持就业与经济增长。
白宫发言人虽重申尊重美联储独立性,但也明确表示总统希望货币政策能反映经济数据的变化。然而,经济学家指出,这一立场的背后,潜藏着对联邦财政状况的深切关注。
当前美国国家债务已突破37万亿美元,2024年平均借款利率为3.32%,仅上个月,政府支付的国债利息总额就高达609.5亿美元,占当月联邦支出的近17%。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教授若昂·戈麦斯指出,降低利率对政府预算的积极影响“可能比对经济增长的刺激更为关键”。他进一步解释,若利率能降至1%至2%的水平,联邦财政压力将显著缓解,预算状况将“非常非常不同”。
特朗普认为降息将激活陷入停滞的房地产市场,但实际情况更为复杂。抵押贷款利率虽与美联储政策利率存在关联,但并非简单线性传导。
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马一鸣分析指出,单次25个基点的降息未必能显著降低房贷成本,因为银行在定价时还需考量经济前景、违约风险及信贷需求等多重因素。
历史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去年9月美联储降息50个基点后,30年期固定抵押贷款利率反而出现上升。Bankrate分析师杰夫·奥斯特罗夫斯基认为,降息更重要的作用在于传递政策转向的信号,可能改变市场对未来利率路径的预期,从而影响贷款机构的报价策略。
此外,降息有助于缓解“利率锁定效应”——许多房主因持有低息房贷而不愿出售房产,导致市场流动性下降。若市场预期利率将持续走低,部分房主可能更愿意进入交易,从而激活购房需求。
降息对不同社会群体的影响存在明显差异。对于依赖信用卡消费的低收入群体而言,利率下调将直接减轻其月度还款压力。美联储数据显示,低收入人群中信用卡持有率较高,且相当比例背负债务。
然而,另一面是储蓄者利益的受损。目前约59%的美国人拥有储蓄账户,并从较高的利率回报中获益。金融机构通常会迅速将降息传导至储蓄产品,高收益储蓄账户的利率往往在美联储决议后立即调整。
奥斯特罗夫斯基观察到,多数美国人同时扮演消费者和投资者的双重角色,因此降息的净效应难以简单界定为“赢家”或“输家”。尽管储蓄者可能不满,但相较于股市波动,利率变动对普通储户情绪的影响似乎更为温和。
更深层次看,美国政府本身就是利率变动的最大相关方之一。作为全球最大的借款人,联邦政府的利息支出直接受货币政策影响。虽然短期利率调整未必立即传导至所有长期债务,但整体融资成本的下降趋势有利于财政可持续性。
摩根大通指出,过去一年曾出现基准利率下调而美债收益率上升的现象,这源于市场对经济增长、通胀预期和政策持续性的综合判断。
但长期而言,低利率环境确实能降低新发国债的拍卖成本,减轻财政负担。专家强调,这种“涓滴效应”虽不会均匀惠及所有债务类别,但对整体财政健康至关重要。